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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uzu 惊叹于它的美

kuzu 惊叹于它的美

kuzu 惊叹于它的惊叹美

凌晨两点四十七分,我第一百零三次刷到那个视频。惊叹屏幕里是惊叹冰岛的极光,紫绿色的惊叹帷幕在漆黑夜空颤动,评论区挤满了“此生必看”和流泪的惊叹表情包。我按了暂停,惊叹感到一阵熟悉的惊叹、温吞的惊叹恶心——不是对极光,是惊叹对这种被精心编码、畅通无阻地呈现在我眼前的惊叹“美”。它太正确,惊叹太饱和,惊叹太有资格被称为“美”了。惊叹这让我想起去年在川西一条废弃国道旁的惊叹经历,那才是惊叹真正让我——暂且叫我kuzu吧——感到浑身战栗的“惊叹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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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时我的车抛锚了。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海拔四千二,冷风像刀子一样从羽绒服的缝隙往里钻。我骂骂咧咧地下车,手脚并用地检查引擎盖下我根本看不懂的零件。就在抬头抹掉鼻涕的瞬间,我看见了。

kuzu 惊叹于它的美

那不是日照金山,没有那种君临天下的壮丽。对面那片灰扑扑的、岩石裸露的山体,被低垂的云层割出一道狭窄的缝隙。一束光,就一束,惨白得像手术室的无影灯,精准地打在悬崖中段一小片苔原上。那苔原在巨大的、冷漠的灰褐色山体中,小得像一块补丁,绿得却极不真实,是一种颤抖的、湿润的、近乎疼痛的鲜绿。它就那样被那束冷漠的光选中,孤零零地,在无边无际的荒芜与严峻中,发着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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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僵在那里,忘了冷,也忘了抛锚的破车。心里某个地方,像是被那束光捅了一下。没有“壮阔”,没有“圣洁”,没有那些旅游文案里的高频词。我感到的是一种极其矛盾的震撼:那景色是丑陋的组成部分里,长出的一个美丽的脓包。是天地间一次漫不经心、甚至带点残忍的笔误。它不打算取悦任何人,它的存在近乎一种冒犯——冒犯了我对“和谐美景”的所有预设。那一刻我想,美或许从来不是一种“呈现”,而是一种“泄露”。是在秩序严整的幕布上,突然崩开的一道裂痕。我们为之惊叹的,往往是那道裂痕本身,以及裂痕背后,那股无序的、野性的、不负责的创造力。

这让我怀疑,我们对美的感知力,正在被过度的“美”喂养成一个挑食的、瘫痪的味蕾。我们追逐九寨沟的彩池、北欧的极光、京都的红叶,像是拿着一份被盖满“世界遗产”邮戳的清单在打卡。美被提前分类、评分、打包上滤镜,确保它在抵达我们视网膜时,能准确触发那几下多巴胺的分泌。这个过程太顺滑了,顺滑得让“惊叹”成了一种条件反射,而非灵魂深处的地震。

真正的“惊叹”,我想,是需要障碍的。需要一点不便,一点意外,一点生理或心理上的“不适”。需要你从舒适的、恒温的观看位置上被拽下来,扔到一片真实的、粗粝的、未必欢迎你的境地里去。就像那块苔原,它不会出现在任何观光巴士的线路上。你需要抛锚,需要受冻,需要在一片绝望的灰暗中,偶然抬头。美在这种时刻降临,不是奖赏,更像一次突袭。它不保证愉悦,它可能伴随着寒冷、恐惧和孤独。但这种伴随着“痛感”的体验,反而让美的烙印更深,更私人,更难以言传。

所以,当我自称“kuzu”(在某个方言里,这词有点自嘲的、不上台面的意思)并为之惊叹时,我惊叹的或许不是那种被世界公认的、殿堂级的美。我偏爱那些“泄露”出来的瞬间:墙角水泥裂缝里钻出的野草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开花;暴雨前蚂蚁军团慌乱的、却有条不紊的迁徙;甚至是他人在极度疲惫时,脸上卸下所有社会面具后,那一闪而过的空白与脆弱。这些瞬间不“完美”,但它们有温度,有呼吸,有生命的毛边。

我们可能需要一点“审美上的抛锚”。主动切断那些高清的、4K的、每秒60帧的美景输送。走到现实里,走到不舒适里,允许自己迷路、抛锚、甚至感到一点尴尬和无助。然后等待。等待那道意外的、不请自来的光,打在你原本根本不会留意的事物上。

也许,美的本质,从来不是征服,而是相遇。是当你以kuzu般笨拙、偶然、毫无准备的姿态,闯入世界某个未曾被精心装饰的角落时,与那道裂缝的短暂对视。那一刻,没有点赞,没有背景音乐,只有呼啸的风,和你胸腔里那声真实的、微弱的回响。

那束光后来很快消失了,云缝合拢,那片苔原重新隐没于灰暗。我什么照片也没拍。发动机居然也莫名其妙地恢复了。我驱车离开,后视镜里,群山复归沉默。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——我好像偷了一点,它那不讲道理的、野蛮的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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